从被绑架的那刻起,她的18年被浓缩在一张床和一个房间里⋯⋯



从被绑架的那刻起,她的18年被浓缩在一张床和一个房间里⋯⋯

在这个六月的微凉日子,我一边往山上的校车走去,一边想着我的生命总是被外在的人事物所掌控。举例来说,当我玩芭比娃娃的时候,我可以计画他们的人生,要她们做所有我希望她们做的事,而我有时觉得自己跟这些娃娃没两样。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被计画好了,只是我还不知道以何种方式,而今天,我更觉得自己像个带线的傀儡,只是不知道谁在另一端操控我。

我走上路肩的碎石部分,有灌木丛在我的左手边,我继续走着,听到有一辆车跟在我身后。我往后看,本来以为那辆车会从另一侧继续往上开,但却惊讶地发现它停到我身边。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没有意识到司机的不寻常行径。我停步,看着司机摇下车窗,他把身体稍微探出车外,开始向我问路。然后他的手从从窗户伸出来,那瞬间速度太快,我还没意识到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物体,就听到「喀嚓」一声,我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。我跌跌撞撞地往后倒,恐惧抹去了脑中全部的思绪,我只想立刻逃走。

当车门打开,我倒向地面,开始用双手及臀部努力把自己推向看似安全的树丛。尽快逃走是我唯一的念头:一定要成功抵达树丛,摆脱那个正要过来抓我的男人!我的手此时碰到一个又硬又黏的东西,是什幺?不管是什幺,我只知道绝对不能放手。有人正在把我拖开,接着我被抬了起来。我的四肢像沉重的铅块,但还是试图想把自己推向树丛。此时,瘫痪的感觉再度袭来,还伴随着一阵电流通过的诡异声响,我的身体不知为何完全失去了功能。我不明白自己为什幺就是无法动弹。我发现,我尿裤子了,但竟然不觉得丢脸。「不、不、不……」我哭叫着,但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。

这位陌生男子将我搬起来,塞到他车后座的地板上。我的脑子一片模糊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幺事。我想回家,我想爬回我的床上,我想和我的小妹玩耍,我想要妈咪,我希望时间倒转、让一切重来。一条毯子丢到我的背上,感觉很重,我几乎不能呼吸。我听到一些声音,但都非常遥远。车子开始移动,我只想下车。我一边扭动一边想转身,但有股重量压得我动弹不得。我开始对我膀胱失控的事感到丢脸,只想回家。我无法好好思考,虽然我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是不对的,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。

我觉得既害怕又无助,车子的晃动也让我反胃。我想吐,但我怕那会让我窒息而死,只好忍住。我的直觉告诉我,要是真的噎到了,没有人会帮我。我在发热,皮肤像在燃烧。求求你,求求你把这条热死人的毯子拿走吧,我不能呼吸了!我想大吼,但是喉咙乾燥,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,接着就失去了意识。等我醒来,我听到了一些声音,车子则已经停了。我在哪儿?我听到两个人的声音,一个是男人的声音,另一个声音低沉模糊,听起来不像男人。毯子还在我身上,但那股重量已经消失了。我听到车门开启,接着又很快地被甩上。

终于,毯子被拿开了,我能看到原本在后座的人已经换到前座,但看不到脸。那人并不高大,所以可能是个女人。把我拖进车子里的男人给了我一罐饮料。我这时已经又热又渴。他说为我多拿了一根吸管,所以我不需要担心他嘴巴的细菌。我很高兴能喝到东西,因为我的嘴乾到像是尖叫了很久很久,只是我忘了自己尖叫过一样。突然间,我听到他笑了起来,然后跟另外一个人说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逞了」之类的话。我想跟他说,我要回家,但又怕激怒那个男人。到底该怎幺办?我一点概念也没有。我希望自己能想出些什幺,但我实在太害怕了。我只想就这样睡着,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。为什幺会这样?这些人是谁?他们到底想对我做什幺?

我的头彷彿在旋转,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。当我再次清醒时,我们又已停了下来。当时还是白天,那男人告诉另一位乘客「到家了」,然后小声说了些我听不清楚的话。我还是看不到另一位乘客的脸,但听到有人下车。那男人说只要我安静,就不会受伤。他还说,我必须非常安静,才不会激怒他那些兇暴的狗。

当我们到了那栋陌生的房子里,他拿下我头上的毯子,要我坐在柳条製的沙发上。他非常高,有着淡蓝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髮,头顶有点秃,鼻子有点长,皮肤则是古铜色,像是在阳光下待了太久。他看起来不坏,非常普通,就像你每天会在生活中见到的那种人,但他却做了这种事!他真的是抓了我的那个人……吗?他把一个黑色的物体给我看,上面有一段尖尖的金属,他称为「电击枪」,然后他说,要是我试图逃走,他会再对我用一次。他打开开关,我又听到了当时让我身体不听使唤的诡异电流声。

我坐的沙发上有很多猫毛,当我抬头,果然看到一只猫坐在洗衣机上。他看起来像是喜玛拉雅波斯猫,身上有玳瑁的花纹,另外还有一只则是非常胖的玳瑁虎斑猫。我问男人,是否能摸摸他们,他说要是猫咪来找我就可以。其中一只走向我,我摸了摸,他的毛感觉丝滑又真实。在那个时刻,那只猫是我唯一感觉真实的事物,其他都像一场梦,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然后男人喊我,要我跟他走。

每当回想那一天,恐惧的感觉又会涌上心头。当时我才十一岁,完全是个孩子,真的感觉既害怕又孤单。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幺事,就算当时有人告诉我,接下来十八年我必须忍受无尽的苦痛,我大概也不会相信。当时的我对未来一片茫然,那男人心里所想的事对我来说像外国语言一样难懂。我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性侵害,连听都没听过,我对性唯一的认知是来自电视或电影,然后我会用芭比娃娃模仿那些行为,但那顶多是让芭比和肯尼一起躺在床上而已,因为那就是我对「性」的理解,很呆,是吧?但当时我真是那样想的。我的缇娜阿姨说,我曾经问过她婴儿是哪里来的,她给我解释过,但我不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,也不记得她回答了什幺。但即使我了解、也记得她说了些什幺,那也无法让我对菲利普接下来的作为做好心理準备。没有任何心理準备能帮助我了解,为什幺一个人能对另外一个人,尤其是一个小女孩,做出这样的行为。我到现在仍然无法了解。

因为毫无选择,也无处可逃,我只好跟着那个男人走。眼前无处可躲,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一切都乱了,我只能等着妈妈来找我,立刻带我回家。我甚至宁愿听继父卡尔挑剔我,至少那是我熟悉的事物。现在只要能让我远离这个用电击枪伤害我的陌生男人,带我去哪儿都行。当我们进到房内的浴室里,他把门关上,锁了起来。

莲蓬头开着,陌生男子叫我脱掉所有衣服,我说不要。为什幺要我脱衣服?我对暴露自己的身体很介意。男子说,如果我不自己动手,他会亲自帮我。我害怕到无法动弹,全身发抖,所以我做了当时唯一做得到的事:呆立不动。

他拉下我的裤子,脱掉我的上衣。我全身赤裸,觉得非常丢脸。他把我的所有衣物、鞋子和背包塞进一个袋子,但没有注意到我小指上的戒指。我鬆了一口气,幸好他没把戒指拿走。此时他脱掉自己的衣服,我试着不去看。他问我是否看过男人裸体,我说没有,他说很难相信我这个年纪还没看过。我真的没看过男人裸体,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该看,但陌生男子叫我看他。我快速瞄了一眼,虽然恐惧,但仍忍不住想笑。他的私处看起来很滑稽,而且我常常在紧张时微笑,不是故意的,但就是想笑。男人叫我碰他的私处,那里看起来又小又皱,他要我让他长大。在我看来,这男人疯了,大概是整个地球上最怪异的人!

我不想碰他那里,但他非常坚持,我只好用手握住。那里感觉起来比周遭的皮肤还要软、还要苍白。然后他说够了,叫我走进淋浴间。我想抵抗,但他硬把我推进去,自己也跟着进来。他把肥皂递给我,要我洗澡。我只想回自己的床上睡觉,根本不想和这个陌生男子一起洗澡,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幺,只好遵从他的指示。接着他问我,有没有剃过自己腋下和阴道那里的毛,我说没有,从来没有。这正是我要去问妈妈能不能做的事呀,但为什幺他要我在他面前进行?我之后的校外教学正是要去一个水上乐园,我正打算问妈妈,可不可以把腋下和腿上的毛剃一剃,那些毛要是被别人看到,实在很难堪,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幺问。前一天晚上,我记得自己还到她房间,想问「那个问题」。但到最后,我只是坐在那儿,什幺也没说。要是我问了「那个问题」,不知道妈妈会怎幺回答。

现在,我却是跟这个陌生人在一起,他正在问我一个怪异的问题,而我满脑子都在想妈妈。她一定很担心。有没有人告诉她我被陌生人绑架了?她要如何找到我?男人剃了我的腋毛和腿毛,然后要剃我阴道那里的毛。为什幺?为什幺?当一切处理完,他告诉我不用洗了。我觉得自己在一个失控的恶梦中,沉默的泪水布满面颊,在冰凉的皮肤上感觉特别温热。我开始颤抖,觉得好冷。我努力停止泪水,教自己一定要勇敢。但我的人生彷彿不再属于自己,身体也好沉重,感觉整个人就要崩溃。我告诉自己,这不可能是真的,只是场梦,很快地,我就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。

男人递给我一条浴巾,我很高兴终于能把自己包起来。浴巾感觉起来既温暖又安全,让我想把头整个埋进去。那种感觉唤起了我的回忆:妈妈每次都会在洗完澡时帮我包起来。回忆的大门一旦开启,沉默的泪水转为大声的哭泣。男人看来不知如何反应。他要我冷静,要我安静,只说他今天不会再对我做任何事了。他把我抱进怀里,安慰我。我并不需要这个糟糕男人的安慰,但也没其他人了,我只好不情愿地靠过去。在此之前,我只在心里哭泣,现在终于发洩出来。我像一只被狮子安慰的发抖小白兔。我的泪水不断滑落脸庞,既潮湿又温暖。慢慢地,我不再哭得那幺厉害,接着停止了哭泣。

男人说了一些话,但我完全没在听,他又大声地说了一次,我感到害怕,因为他听起来很兇,我只好逼自己去听。他说要带我去另一个地方,而我必须非常安静,不然会惹上麻烦。不过,我要是当个安静的乖女孩,一切就会没事。我问他,能不能让我穿上衣服,他咯咯地笑了一下,然后说不行。我问他什幺时候可以回家,他说不知道,但他会想办法。我说,我家不有钱,但他们愿意付赎金把我救回去,他微笑地看着我,问我,真的吗?我说他只要让我妈妈知道我在哪里就行了,然而他只是一直看着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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