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阅读,因为读书救过我的灵魂



李欣频/受访、苏惠昭/採访撰述

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知识狂,住在一间图书分类细密的屋子里。

我的家,基本上是一个为了书、CD、DVD和存放各式各样资料存在的空间。一事不知,儒者之耻,我对知识的贪婪狂已经到偏执的地步。我的某个前世曾是图书馆员,所以善于整理和分类。堆在电脑桌前那两落差不多半人高的书柱,是我正在阅读以及希望自己必须在某一段时间内读完的书──譬如我现在以耶稣与亚特兰提斯为阅读主题。

我把我的几千本书拆成几十个类别,再各自归放在设计成一格一格的书柜里,它们包括:

自我探索、易经、灵魂学、塔罗、赛斯、克里希那穆提、奥修、佛教、占星与生命密码、天文学、大脑学、吸引力、二○一二、时尚、饮食文学、生死学、巫术学、中医藏医印加医学印度医学、旅行总论、摄影、大陆先锋诗、古诗词、外星文明、广告学、创意学、梦、网路、知识与哲学、心理学、电影、量子物理、轮迴与中国预言、爱情理论、性别、建筑总论、励志、诚品阅读、联合文学……

旅行总论自成一类,总论之下再以地区细分为十多个次类,以便于蒐寻和写作。

每一本书看完之后,就会被安置到属于它的位置。DVD亦是这样分类。总之,族繁不及备载,分类继续扩大中。我甚至想换一间大房子来收纳书。

大量大量的买书、看书,而且不丢书

其实我的生活愈来愈简单。我适量的吃,不浪费食物。一年买不到三件新衣,有些衣服缝一缝补一补可以再穿。在《变局创意学》中,我写了一篇〈向贫民学习孑然一身的最低生活需求〉:

……正因为我们处在变动中,所以包袱愈少愈好。

……我们不必等灾难发生才开始学「放下」,只要利用每晚睡觉前五到十分钟,观想自己身外的人事物一一幻灭消失,只剩下自己这只躯体时,灵魂里还留下什幺?

……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安全感?打开你家的冰箱就知道了,如果屯积过量的食物,就表示需要重新调整安全感不足的心态。

就如同《攻顶》这本书启发我的,我们登山时,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,背包就这幺大,只能放进必需的物品,「生活所需被压缩成一只重量仅五十磅的背包」。

对我来说,书就是必需品。读书的最高境界为丢书、无书,因为放眼望去天地间无一不是无字之书。然而丢书无书,如此境界必须历经几生几世的努力才能够到达。

我大量大量的买书、看书,而且不丢书,每两星期大约花费一万多元在博客来、诚网,在亚马逊,从不手软也从不比价。和《十四堂人生创意课》一样,我写《变局创意学》,背后也是上百本书和上百部电影的吸收、消化与再释出。这是书写最大的意义,是分享的乐趣,也是我甜蜜的使命。为了书写,每一本书我都必须重看,取其菁华,相互参照。绝大部分书要在看第二遍、第三遍时才会发现之前忽略或错过的,甚至是最关键的部分。

书写是为了分享,只阅读而不整理以及与人分享,我深觉是一种罪恶。书写是阅读的完成。

我一天至少读一本书,最多的时候,一天可以读到五本,这还不是纪录,据我所知,有人可以一天读二十本。当阅读累积到一定的量,一本书属不属于你,通常翻读几页就知道,你也很快能够辨认出每一本书的特点,找到自己之所需。阅读就是如此,当你读得够多,便理解得愈快;理解得愈快,又读得更多,并且与原来的知识系统连结。不过小说除外,它需要一段不被干扰的时间,最适合在飞机上阅读。

有些书只要读关键的部分,像量子力学的《优雅的宇宙》,数理的部分我会跳过,只读观念,再与其他同类型的书对照与串连。

我享受买书、读书的乐趣,这一点也不构成压力,时间也不成问题,连在厨房烤麵包的空档我都能看好几页书。唯一的痛苦,是当你想买的书买不到时,例如二○○七年重出的《圣境寓言书》,现在竟然已经消失了。这幺重要的一本书,罗兰艾默里奇拍摄「二○一二」的源头,无声无息的绝迹了。

「请赶快买呀」,现在我为读者开书单时都必须再加上一句。

对于这样的阅读状态,有一次接受大陆媒体採访时,他们直说不可思议、不可思议!

拚命阅读,因为读书救过我的命

一个人为什幺对阅读如此执着、如此拚命?

理由很简单,因为读书曾经救过我的命。

少年时候我很不快乐,特别在高中那一段。我反抗学校,总觉得学校给我的尽是限制,行动的限制、思想的限制、想像力的限制。我因此也跟着痛恨这个世界,却没有朋友可以讨论,为我解除迷惑。我还跷家逃学,是老师父母眼中的问题学生。就在想放弃生命的时候,我遇到了一位老师,甘训宾,在高三联考压力下,她给我自由和绝对的支持力量。我并没有爱看书的父母,甘老师也没有为我开书单,但是因为她,我得以逃离让人窒息的教科书,躲进图书馆,在那里我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。

有一天,我读到赫曼赫塞的《车轮下》,这本书救了我。赫曼赫塞摆出一种战斗的姿势,站在少年的立场,强烈批判当时的社会以及不人道的教育制度,而我就是那个饱受摧残,逃离教会学校的孤独少年汉斯。但是汉斯死了,替代我死了,我内心的暴风雨慢慢平息,平安的从车轮下逃生,一直到现在。

从此我完全明白,能够救我、陪伴我的就是书。

很久以后我读到《所有的巧合都是故意的》。我相信,人往往具有一种直觉,当你需要什幺时,灵魂会发出讯息,于是那个需要就恰恰好出现在面前,指引你。某一个时刻遇到某一本书绝不是意外,是注定。某一个时刻某一本书大卖,也不是偶然。

当负面思考的力量太强大,人们就需要一本浅显易懂,用最简单的语言讲出「心想事成」的正面思考法则,《祕密》、《吸引力》类型书因此大爆热门。不要忽略简单的哲理,往往蕴含最惊人的力量。

于是我一路以书为伴,大学和研究所念广告,撰写广告文案,出版《诚品副作用》,很目标导向的读遍与创意相关的书,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成为老师,甚至站在北京大学讲坛上授课。在北大我一边念博士一边当老师,有一班学生为在职生,非职场中坚份子即高干;另一班为广告系三年级学生。第一堂课我放「祕密」影片,一段一段讲解,引导他们这要如何运用到生活上、创意上,台下几乎都被定住了,鸦雀无声,从来没有老师用这样的方式上课。

迷失于神祕的宇宙,书就是指引光明方向的星海

自成年后我开始疯狂的旅行,拚命的收藏,迷恋着另类医术及魔法超能力相关的知识和纪念品,还曾经拜刘君祖学习一年《易经》。

二十八岁到三十四岁那七年,我一年至少旅行六趟,回家只为了卸下背包里的杂货,洗好衣服再出发。旅行是阅读的延伸,也是贯穿我前世今生的线索,是完成自我的一片片拼图。

但这一切在我三十五岁那年从奥修社区回来后,有了变化,我不想再到处找人问命,我想缓慢下来,开始丢旧观念、旧人生。虽然还是渴望旅行,但想去的地方已经不一样了,譬如想到西藏学习藏医,到一切属于古文明的地方,祕鲁、墨西哥,或者蕴藏特殊能量的南极。

我因此开始了我的灵性修练旅程。

我去上各种心灵课程,非常昂贵,从几万元到好几十万元。这些课程,刚上完总是感觉自己变成光,充满喜悦,一段时间后幸福感消失了,人又被抛回原点,于是便再花钱,再去上课,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,一阶一阶往上升,像无尽的旅程,无尽的上瘾。

这是必经的过程,直到有一天,我醒了。每一个人都需要心灵课程关照自我,但课程何其昂贵?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工作遇到问题才需要上课?经济已经陷入困境,没有理由再受剥削。

而相对于课程,书就便宜许多,一本书两、三百元,上一堂课可以买一百本书,为什幺不买书呢?迷失于神祕的宇宙,我们都在寻找老师,书就是我们的老师。

我因此大量购买心灵类书籍,最后发现,太多不被归类为心灵的书,其实一样在传达灵性的讯息,只是没有被辨认出来,像《暮光之城》,多数人认为是吸血鬼元素的青少女罗曼史,我却把它视为灵性小说。《失落的符号》也是,《苏西的世界》当然更是了。

每多读一本灵性课题的书,往内心深入一步,就与存在更接近,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宗教中与自己的神连结。以我为例,我从印度教中学静坐与呼吸,从佛教里悟到无常和空性,从回教学可兰经和苏菲旋转舞,从基督教学祷告和与神对话。我的图书分类学也因此愈来愈细緻。

如果只想看一本灵性的入门书,目前我会推荐《这一生为何而来》。这是一本探讨灵魂的入门书,特点在它的架构非常清楚,先把人类的灵魂年龄分成一到十级,再归纳出十种灵魂的类型,列出二十种人类剧本的模组,你将会知道这辈子为何而来,自己是谁,在什幺地方,应该如何努力。

我原来就喜欢整理与分类,应该说,这样一本书就是我想要写的书,透过整理和分类去透视灵魂……灵魂没有好坏和高下,和年龄也无关。每一级灵魂都有其存在的必要,各有各看世界的角度。我是九级的灵魂,因为环境的变动,有时候会掉到五级,回到旧模式。五级的灵魂是最有力量的,努力推动事物前进的就是五级灵魂。十级的灵魂,是个nothing,有人生来就是十级灵魂,不慾望金钱不慾望爱情,性格稳定,自由自在无所挂碍,因此能够接收到一些特别的讯息;我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的人,每月只花一千五百元,从来不担心钱,与他碰触的人自然都会有所改变,我很欣赏这样的人,一个悠闲而自由的灵魂。

读到这样的书,一本我想写而已经被写出来的书,我真的很满足。

人怎幺可以不看书?

如果缺乏读书动力,可以选择参加读书会。我和一群性灵相近的朋友组成一个读书会,会员各有各的专长,譬如塔罗、星象、医疗、生命蓝图、灵魂,我是其中看过最多电影的人,但我看书的数量远不及她们。我们相互支持,交换书讯。事实上他们每一位都比我会读书,也是我的书单来源,不少连出版社都还未获得讯息的新书,他们第一时间便与大家分享。

每一个人的使命不同,我的使命就是写部落格、写书、推荐电影,读到好书则努力说服出版社翻译、出版。然后再拚命开书单拜託大家看书。

我不懂为什幺大部分人都不看书。对生命没有疑惑吗?没有问题要解决吗?他们靠什幺求得智慧,以及维持智慧呢?这道理和每天都要吃饭和运动一样。或许有某些特异人士,其智慧浑然天成,圆满俱足,但这很容易检验,一个不看书的人,面对困境时会如何反应?是不是甘心为自己的遭遇负责?是不是富有爱心,愿意宽恕?

只需要知道这些答案就呼之欲出了。

政客更是不看书,不思考,又爱掉书袋。

名嘴只管拚命说话,出而不进。新闻节目成了八卦版。

而小孩都在做些什幺?上才艺班、读教科书、拚成绩、打电动、看电视。

所以我曾对学生说,请把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活动如实记录下来,几点几分做什幺,看书、看电视、打电动、吃零食、发呆、哈拉、上网……,只要读这张纪录表,就知道你是否浪费了生命,并且清楚推断你的未来,根本不必问算命师。有一句话说的很好:「你怎幺过一天,你就怎幺过一生。」

人要觉知。读书是为了觉知。

透过读书,慢慢觉知所说的话、所飘过的念头、所行所为,一切从觉知开始,有觉知始能在黑暗中看见光,获得智慧,进而拓展视野,从全球视野到宇宙视野,最终建立灵性视野。

我建议学生先读《让天赋自由》,它指引人要走向自己喜欢的路,另一方面,也会清楚自己的社会使命是什幺,这是一个层次比较高的职涯规画,但毕竟这样还不够,社会使命之外,还要加上一个灵性使命,每个人都要找出自己的灵性使命。煮出一碗令人感动的麵,烤出抚慰人心的蛋糕,这也是灵性使命。

但我也会提醒,其实我开的书单,你们也不需要全部读完,只要其中有一本书,一本书中的一句话,能影响你一辈子的,这就够了。

读书当然也不是唯一的觉知之道,却是一道方便之门,最不假外求的路。

待完成的人生功课

我无时无刻不在阅读,观照念头,但有些作家的书,此时此刻的我不能看,譬如张爱玲。

我的客厅供着一套张爱玲典藏全集,这一大套书,我曾经带着它到北京,又从北京带回台北,人总是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物品放在身边。

这就是张爱玲之于我的意义。

从国中时候看三毛编剧的张爱玲半自传电影「滚滚红尘」开始,我就明白张爱玲将会影响到我的生命,我的跷家逃学与此有关。看过「骇客任务」吗?人的灵魂如程式,某一个程式会影响某一些关键的人,一层又一层,张爱玲就是一个特别的模组,她影响着许多敏感纤细的女性读者与创作者。她的灵魂和文字,键入某种病毒,致命的蛊惑,读着读着很容易陷进去,一陷进去就万劫不复。因此我不敢读,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,我的人生功课尚未完成。

还有许多书等待我看,我相信看书看到某一个临界点,也许就不需要书了。到那一天,我的最后一世,我希望可以不再看书,不再写书。我有我的功课,有一部酝酿五年的剧本待写,这是我以文字为载具的,最后的人生功课,主题为灵魂密码的破解。人生是一连串解密的过程,解到最后,就看见了神。然后摄影、绘画、跳舞、学习乐器,我将会去做和文字无关的事。

奥修在《奥修之书》中说:「……一个準备失去的人将会得到,而一个抓住的人将会失去每一样东西」,我準备失去。

人要往上跳跃,必须回归到零,到无知。奥修有书以此为名:《你必须无知》。我以这样的心念面对我的这一世、我的书房、我的书,解构我对知识的偏执。

摘自《阅读是一辈子的事》

我阅读,因为读书救过我的灵魂

Photo:Garry Knight, CC License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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